图解战例，美军视角中上甘岭战役第一天的战斗
上甘岭战役：美军视角的作战记录改写
在美国国家档案馆的馆藏中，保存着大量美军战时作战档案。其中，68 年前美军第七师的完整资料尤为引人注目，数百页的指挥作战报告详细记载了 1952 年 10 月 14 日至 16 日的战斗情况，还包含对第 15 军 44 名被俘官兵的审讯记录。这些档案聚焦于战争史上极为惨烈的上甘岭战役。以往人们多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视角审视这场战斗，本文将转换视角，以美军的观察来还原这场硝烟弥漫、弹片横飞的激烈战斗。
一：战役起因与作战计划
1952 年 4 月，麦克・克拉克上将接任 “联合国军” 司令一职。他的父亲曾是麦克阿瑟的教官，早在 1942 年，当李奇威还只是团长时，麦克・克拉克已担任盟军副司令，并指挥过萨莱诺和安齐奥登陆战。范弗里特中将甚至认为，麦克・克拉克的军事才能远超李奇威十倍。麦克・克拉克上任后，范弗里特立即提议发起攻势，夺取金化、铁原、平康三角地区。但麦克・克拉克并不想重蹈麦克阿瑟的覆辙，他告知范弗里特，艾森豪威尔希望尽快结束战争，进攻行动可能影响停战谈判。无奈之下，范弗里特只能等待高温多雨的夏季过去再做打算。
到了 9 月底 10 月初，处于被动防守的美军已丧失作战主动权。范弗里特再次向麦克・克拉克提议发动进攻，试图让敌方陷入被动。他建议对金化以北 3 英里的 598 高地（即 597.9 高地），以及其东北约 1 英里的狙击岭发起小规模攻击。五圣山是中部战线的战略要地，而前沿的 597.9 高地扼住了美军咽喉，直接威胁金化河谷安全。若能夺取这两个高地，敌军将被迫后撤 1250 码；反之，美军则需后退。为了确保计划可行，范弗里特亲自带领军、师、团三级指挥官登上鸡雄山，第五次仔细观察这两座高地。
驻守在这两座高地前的是美军第 7 步兵师，该师组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，因作战任务执行准时，被称为 “滴漏器师”。二战时期，在约・史迪威将军的率领下，该师在阿留申群岛、雷伊泰岛、冲绳岛与日军激烈交战，诞生了 “北极熊团”“矛头”“水牛” 三个王牌团。其中，31 团参与仁川登陆并率先攻入汉城。范弗里特原本计划使用 24 步兵师执行此次任务，但第 9 军司令詹金斯少将认为此次攻势意义重大，坚持启用第 7 师。考虑到弹药储备和空中支援，第 7 步兵师史密斯师长也对行动前景持乐观态度。最终，这项任务交给了 31 团团长劳埃德・摩西上校，他的团有着 “矛头” 的绰号。劳埃德・摩西此前在第九军后勤部担任参谋，1947 年曾到中国评估美国军事援助，1952 年 4 月才调任 31 团团长。
自上任起，摩西就从第九军军长怀曼和第七师师长兰尼兹尔处得知，598 高地迟早会爆发战斗，于是开始认真制定作战计划。他多次乘坐直升机勘察地形，并在 8 月 14 日晚 21 时 51 分，亲自率领侦察排潜入 597.9 高地。侦察排分成三个小组，其中两个由皮托勒中尉带领提供支援，摩西则带领一个小组登上 598 高地顶峰，详细观察了罗素峰、派克峰和狙击兵岭，还俘虏了两名敌军。他们直到破晓才撤回营地。虽然从俘虏口中未获取重要军事信息，但摩西了解到敌军训练有素、纪律严明，且阵地布置严密，几乎没有死角和可突袭的通道。
返回后，摩西与下属反复研讨作战计划，团情报军官乔治・威尔少校将其命名为 “摊牌作战”。计划投入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夺取 598 高地，使其无法作为敌军观察哨，并引诱敌军反攻，使其暴露在开阔地带。鉴于 598 高地是由主峰、罗素峰、桑德山和派克峰组成的复杂高地群，摩西决定将进攻区域一分为二：三营负责攻击主峰、西北山梁及派克峰；一营的一个连负责攻打罗素峰和东北山梁。该计划于 9 月上报给史密斯师长，随后又层层上报至第九军军长詹金斯中将。
詹金斯对计划进行了修改，决定再投入一个营顺便夺取狙击岭，并预计行动仅需 5 天，伤亡约 200 人。计划最终呈递给范弗里特，得到了他的认可。10 月 5 日，计划上报至克拉克处。与美军通常自上而下制定作战计划不同，这次是自下而上。克拉克仔细审阅后，认为虽然攻击规模有限，但对加强防御有一定作用。尽管尚未确定最佳攻击时机，他还是口头批准了该计划。收到批准消息的范弗里特兴奋地开了一瓶白兰地，因为这将是他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战，两个月后他就将达到退役年龄。
从 10 月 6 日起，大批美军军官前往 597.9 高地和 537.7 高地勘察地形，侦察机出动频率显著增加，工兵和劳工加紧拓宽道路，第七师驻地附近公路终日尘土飞扬。小股部队频繁对五圣山一线阵地进行试探性攻击，侦察队还抓获了 3 名敌军哨兵。一名身高近一米九的美军少尉在执行摸哨任务时被发现，两人从山顶滚到山下，少尉凭借体力优势将小个子哨兵夹死，但美军在审讯俘虏后并未获取有价值的情报。10 月 7 日中午，美第九军正式下达作战命令，将进攻日期定为 10 月 14 日。
参与此次作战的部队包括美第七师 31 团和韩第二师第 32 团，提供支援的有多个炮兵营，涵盖 105 毫米、155 毫米、203 毫米口径榴弹炮营，106.7 毫米口径化学迫击炮营，以及一个火箭炮营，共计 262 门榴弹炮和 18 门火箭炮。
接到命令后，劳埃德・摩西上校立即组织一营、三营在相似地形展开演习，召集营连指挥官传达作战意图、分配任务并发放地形草图。8 日，克拉克正式下达实施 “摊牌作战” 的命令，范弗里特随即前往美第九军军部召开作战会议。10 日至 11 日，美军炮兵进行试射。从 10 月 12 日起，航空兵和炮兵连续两天实施火力突击。12 日 7 时 10 分至 17 时 55 分，美国空军出动 16 批 67 架次，投掷大量炸弹、汽油弹、破坏弹和火箭弹；13 日 8 时 40 分至 15 日，又出动 9 批 40 架次，持续对两个高地进行轰炸，覆盖了 80% 的区域。10 月 13 日 18 时至 15 日 24 时，7 个炮兵营发射了 79413 发炮弹。由于白马山战斗消耗了大量弹药，范弗里特将原计划的五天火力突击缩减为两天。13 日中午 12 时，第九军司令部确定进攻发起时间为 14 日 5 时。9 日 20 时，美第九军下达第 32 号作战计划，明确韩第二师、第 37 步兵团、第五十九坦克连、美第 140 坦克营支援一个步兵营攻占狙击岭，美第七师以一个营待命，另一个营攻占 598 高地。但摩西认为一个营兵力不足，决定三营从左侧进攻 598 高地，一营从右侧进攻罗素峰，同时发起攻击。
597.9 高地由主峰和向东北、西北延伸的两条山梁组成，从空中俯瞰形似三角形箭头，因此被美军称为三角山，共有 12 个阵地。9 号阵地距美军鸡雄山阵地 400 多米，是箭头位置；主峰为 3 号阵地，西北山梁依次分布着 0 号、4 号、5 号和 6 号阵地（即美军所称的派克峰）；东北山梁上有 1 号、8 号阵地（美军称耶尼鲁赛尔高地），2 号阵地距主峰 800 多米，其东南 250 米处 30 多米宽的山脊上是 11 号阵地（即罗素峰），阵地上有一个 L 形小坑道。
7 号阵地是东边的前哨阵地，美军称为桑德山。驻守 597.9 高地的是一个连加强一个步兵排和一个机炮排，武器仅有一门 82 迫击炮、两挺 1943 型郭留诺夫重机枪。而 537.7 高地地形相对简单，坡度较缓，有 9 个阵地组成斜置的 L 形，各阵地距离较近，8 号阵地距韩军阵地不到 100 米，有山梁相连，韩军称之为 “狙击兵岭”。
二：进攻首日战况
进攻前夜，鸡雄山探照灯光交错，宪兵挥动红绿旗指挥车辆。美第七师集结营地内，士兵们忙着装卸物资弹药。子夜时分，距离进攻发起还有六个小时，几十辆坦克启动，280 门重炮对准五圣山方向，汉城机场上数十架战斗轰炸机准备就绪。美第七师 31 团和韩第二师第 32 团的步兵乘车抵达集结地，徒步前往攻击出发阵地，等待第 33 号作战命令生效。10 月 14 日在历史上发生过众多重大战役，如 1066 年黑斯廷斯之战、1806 年耶拿之战等，但 1952 年的这一天，上甘岭战役的惨烈程度让以往同日发生的战争都相形见绌。
10 月 14 日 5 时 44 分，天气阴沉多云，信号弹升空，炮击开始。无数炮弹划过天空，形成一片火海，震耳欲聋的呼啸声让人难以分辨远近。面积仅 3.7 平方公里的两个高地在密集的爆炸和轰鸣声中剧烈震颤，炮击一直持续到 6 时 45 分。当天，两个高地承受了海量弹药：105335 发 105 毫米榴弹、14978 发 155 毫米榴弹、383 发 203 毫米榴弹、5640 发火箭弹、39996 发 106.7 迫击炮炮弹、15813 发 76 毫米坦克炮弹、16598 发 81 毫米和 60 毫米迫击炮弹、15.6 万发 12.7 毫米重机枪弹、651 枚 88.9 毫米单兵火箭弹。美国空军还出动 17 批 77 架次，投掷大量炸弹、汽油弹、破坏弹和火箭弹，如此高强度的火力打击在战争史上极为罕见。
6 时，美军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。31 团一营、三营步兵于 6 时 04 分发起进攻。三营营长纽伯瑞少校指挥伯纳德・布鲁克斯中尉率领 L 连率先出击，查理斯・L．马丁中尉率领的 K 连紧随其后，马克斯・R．斯托瓦中尉率领的 I 连作为预备队。他们以班为单位，向 70 度斜坡上的派克峰发起冲锋。此时，派克峰（9 号阵地）上仅有九连三排一个排的兵力，副指导员秦庚武将全排藏在 10 号阵地坑道内，9 号阵地仅留三人，伤亡后立即补充。30 分钟后，伯纳德・布鲁克斯中尉和 L 连的三个排长相继阵亡，剩余士兵被压制在一处小凹地。
K 连连长查尔斯・马丁中尉看到 L 连士兵混乱聚集，便接过指挥权，重新组织进攻。9 号阵地上的 3 名士兵不断投掷手榴弹和爆破筒，将两个连压制在阵地下方一个多小时无法前进。9 时 10 分左右，纽伯瑞营长判断山上敌军数量众多，正面进攻难以奏效，于是命令查尔斯・马丁中尉以火力牵制，同时让马克斯・R．斯托瓦中尉率领 I 连穿过已被一营攻占的桑德山，从西南方向迂回至主峰东北面，向 598 高地推进。前卫排排长乔治冲到 1 号阵地下方时，发现身后只剩一名上士，其他士兵都躲在小山洼里，枪支散落一地。乔治怒喝士兵捡起武器继续进攻，此时三排赶来支援，但三排长在进攻中阵亡。
与此同时，麦克卢尔中校指挥的一营兵分两路，分别进攻桑德山和罗素峰。由于需要在雷区开辟通道，肖沃尔特中尉指挥的 A 连一个排直到 6 时 10 分才向桑德山发起攻击，其余两个排进攻罗素峰。驻守罗素峰（11 号阵地）的八连一班冲出坑道，向烟雾中的美军猛烈射击，A 连顿时陷入困境，几分钟内就有 25 人伤亡。A 连连长肖沃尔特被子弹击中钢盔，虽然首次受伤较轻，但再次上阵时不幸连中两弹，最终伤重不治。6 时 18 分，B 连超越 A 连继续攻击桑德山，并以炮火阻止了罗素峰方向前来增援的一个班，这个班仅五名伤员侥幸返回。
经过美军四次进攻，八连一班的杨德甫在坚持到 7 点半左右，带着最后 30 发子弹退入坑道，阵地失守。A 连两个排多次进攻罗素峰（2 号阵地）均未成功。8 时，威廉・B．扬上尉带领的 B 连加入战斗，但被驻守 2 号阵地的八连一排长杨振江带领的一个班和五名伤员压制在距山顶 75 至 100 码处。10 时，罗伊・W．普雷斯顿上尉率领 C 连投入战斗。经过八小时激战，14 时 10 分 C 连终于攻上峰顶，杨振江带领伤员退守坑道，机炮连三排排长秦永祥三处中弹后被俘。美第七师情报部门对秦永祥进行审讯，但一无所获。罗素山失守后，美军发起四次大规模反攻，第三次冲锋时因弹药运输车辆拒不上前，导致弹药供应中断。
6 时 50 分，韩 32 团三营以九连进攻东侧 “岩石” 棱线，十连进攻西侧主峰，十一连作为预备队向西北方向跟进。经过一个多小时激战，韩军未能取得进展，只能请求航空火力支援。8 时 20 分，四架 P-51 型战斗机飞临战场，投下 8 枚炸弹并进行俯冲扫射。驻守 8 号阵地的九班仅剩两人，6 号阵地的五班也仅剩五名伤员。
在关键时刻，昏迷的五班战士孙子明突然醒来，浑身是血地冲向韩军机枪手，吓得敌人弃枪而逃。随后，他手持三颗手榴弹冲向敌军，成为此战首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士。战至下午 3 点多，守军武器大量损坏，弹药消耗巨大。韩军经过 10 小时苦战，终于冲上主峰。至 16 时，除 9 号阵地外，其余阵地均被韩军攻陷，守军仅剩 20 余人退守 2 号阵地反斜面坑道。
三：夜间反击
夜幕降临，I 连在 597.9 高地主峰西北侧山坡进退两难。突然，他们发现 0 号阵地冲出一群人，斯托夫连长急忙呼叫炮火拦截，但这群人毫不畏惧地穿越弹幕冲来。19 时 45 分，摩西上校担心夜战损失过大，与纽伯瑞少校商议后，决定将三营全部撤下高地。一营在 2 号阵地用沙包构筑了临时火力点，C 连一半官兵在露天大方坑裹着鸭绒睡袋准备休息。
19 时 45 分，七连连长李石锁带领二排准备偷袭 2 号阵地。此时，一营 B 连一名士兵起身小便时，发现山坡下有动静，一声惊叫打破了阵地的宁静。几分钟内，探照灯、照明弹、信号弹和机枪曳光弹将阵地照得亮如白昼。半小时后，李石锁连长牺牲，五班副班长李忠先抱着两根爆破筒冲进美军火力点，与敌人同归于尽；二排长孙占元拉响仅有的一颗手榴弹，拖着被炸断的双腿滚向美军，与之同归于尽。他们的英勇行为让罗伊・普雷斯顿连长惊恐不已，他慌忙向营长麦克卢尔报告，称遭到一营敌军攻击，阵地危在旦夕。
麦克卢尔也惊慌失措，紧急向摩西上校请求撤退。摩西向史密斯将军报告，称敌我兵力悬殊达 5:1，弹药耗尽，美军一个连与敌军一个加强营徒手搏斗十分钟，继续留守可能全军覆没。史密斯将军批准了撤退请求，一营于 20 时 53 分开始撤退，23 时 25 分全部撤回。实际上，发起反击的仅是七连二排一个排，却成功吓退了美军一个营。由于撤退慌乱，有九名美军士兵滞留在 2 号阵地，不过最终还是撤离了高地。子夜时分，志愿军成功夺回了 597.9 高地和 537.7 高地在白天失守的所有阵地，第一天的战斗至此结束。